今日相聚实在值得珍惜,这酒却不值得品尝。放下酒杯,我们去交谈,共同度过这美好的时光。
想起从前还不认识你时,孟郊从南方来。他自夸有所收获,说你写得一手好文章。
那时我在幕府任职,想去见你却无法成行。想念你却不能相见,各种思绪在心中翻涌。
当时正是月末,冬日的太阳挂在房宿的位置。办完公事匆忙赶去,听说你刚到城边。
我命人驾车把你接来,让你坐在中堂。敞开胸怀听你诉说,常常符合我的期望。
孔丘去世已经很久了,仁义的道路早已荒废。百家学说纷纷兴起,那些诡异怪诞的言论肆意横行。
年长的人守着旧有的听闻,年轻人也习以为常。很少能遇到真正有学识的人,纯粹的古风早已消亡。
就好像那园子里种植的树木,有根就容易生长。我把你留下不让你离开,安排你住在城西。
没过几年,我们一同去观赏浩浩荡荡的湖江景色。众人指着我们嘲笑,说我不明事理。
就像儿童害怕雷电,鱼鳖被夜光惊扰一样,他们不理解我们。
州里举荐你去考进士,选拔考试中你被选中。你敏捷地应对我的策问,文章的辞章多么光彩照人。
相公穿着朝服站立,乐工在席位上唱起《鹿鸣》之歌。礼仪结束,音乐也停歇,大家在庭院中相互拜别送你上路。
你离开后不久,就声名远扬。我暗自高兴又暗自感叹,料想你必定会有所成就。
人世间的事情怎么能一成不变呢,突然发生的事令我悲伤。
听说你高中进士的那天,我正为相公守丧。哀伤的心情中听到你的喜讯,恍惚间悲喜难以并存。
晚上住在偃师西边,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。夜里听说汴州发生动乱,我绕着墙壁彷徨不安。
当时我留下了妻子儿女,仓促之间来不及带走他们。以为相见没有希望了,甘愿承受离散的痛苦。
娇儿还没有断奶,我实在无法忘记他。好像他忽然就在我身边,耳边仿佛听到他的啼哭声。
中途怎么能返回呢,一天的时间也不能更改行程。
不久有人从东边来告诉我,我家免于遭受灾祸。他们乘船顺汴水而下,向东前往彭城。
我为相公守丧后从洛阳出发,匆忙赶路一刻不停。
借道经过盟津,在山涧和山冈中穿行。太阳西下时进入军营,疲惫的马又颠又僵。
主人希望我稍作停留,邀请我进去摆上酒食。我身份卑微不敢推辞,心里却慌乱如狂。
吃东西哪里知道滋味,音乐声也只是徒然轰轰作响。
天刚亮我就脱身离开,像受惊的野鸭一样迅速飞走。
黄昏时到达汜水,想要过河却没有船只。呼喊了很久船才来,夜里渡过了十里宽的黄河。
船行到中流遇上沙滩,沙和水的情况难以分辨。
惊涛骇浪暗暗汇合,天上的星宿仿佛在争夺光芒。
驾车的马徘徊不前哀鸣,身边的仆人、小童都哭泣起来。
甲午日在时门休息,在泉边看到水中的蛟龙。
向东南方向经过陈州、许州,那里的湖泊水泽一片茫茫。
道路边草木上的花朵,红的紫的高低起伏。
走了一百里都遇不到人,只听到雄雉“角角”的鸣叫声。
一路前行到了二月底,才到达徐州的南部边境。
下马沿着堤岸走,上船拜见我的兄长。
谁说经历了艰难困苦,全家却没有一人夭折伤亡。
仆射南阳公,让我住在睢水之北。
箱子里有多余的衣服,缸里有足够的粮食。
我闭门读书读史,不知不觉窗户边已透着凉意。
天天盼着你来游玩,你哪里知道我的心情。
分别的时间不算久,但却经历了许多辛苦。
一起吃饭常常感觉不饱,一起交谈总是不知疲倦。
连续三十天,从早晨坐到五更天。
我的几个朋友,在西京做官游历。孟郊去探寻禹穴,李翱去观赏钱塘江的潮水。
相隔千万里,相见的机会哪里能轻易遇到。
淮河的水缓缓流淌,楚地的山连绵耸立。
你又要离开我了,我的思念之情哪里有尽头呢。
男儿不会永远年轻力壮,百年的时光如同狂风般迅速。
高官厚爵还可以去追求,不要只守着一个地方。